医生:「宝宝要开心」「啊?」「出生后开心脏手术」

2020-06-19 16:55浏览 : 381

医生:「宝宝要开心」「啊?」「出生后开心脏手术」

先生在听到医生宣判的那一刻,眼眶就含着泪水了。

医生指着我们从诊所带来的报告,直接说,这就是心内膜垫缺损,不是单纯破一个小洞而已。

我只感觉到失落,好像大家都上车,自己被抛弃在路上的那种失落,而彼得眼眶的泪已经满了。

「还要多作几项检查,」医生说:「立刻排心脏外科会诊,宝宝要开心。」

「啊?」

「出生后开心脏手术。」

「喔。」

「或者,」医生眼神落在病历上,他瞄了我的肚子,「妳现在才二十三周,要终止怀孕,也还来得及。」护士拿着一堆单子,要批价,要转诊,要去超音波室排队。

先生在诊间门外的角落哭了起来。

「惨了,」我说,「现在惨了。」

我顶着一个肚子,一直搓着手,很像一只犯了错的史努比,站在伤心的查理布朗旁边,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幺。

在超音波室排队的时候,护理师叫到我的名字,彼得跑去上厕所,检查的人看见我,问说,「只有妳一个人吗?」

我回答,「爸爸在上厕所。」然后就在幽暗的房间内爬上床。

彼得走进来时,湿着脸,眼眶还残有剩余的泪,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摀着嘴,安静地不说话。

这里是大医院,因此超音波室的检查人员,不是刚刚的医生,她不知道发生什幺事,在影像中,宝宝很活泼的挥手踢脚,超音波室的人便停在宝宝的脸,逐步放大,叫我们拍张照留念。

彼得拿出手机来,拍了两张,又继续哭起来。

「他怎幺了?」检查人员指指彼得。

我带着有点尴尬的语气:「早上看诊时,医生说宝宝状况不好,可能,不能生了。」

「喔?」

「是心脏,」我说,「好像不好。」

「不会吧。」超音波室的人把眼睛放回萤幕,她移动着探头,歪着头,「咦?我看过更惨的啊!」

下午,我们转诊到小儿心脏外科,外科医生有一种气势,我们一走进诊间,他就中气十足地喊着,「怎样?有什幺问题?」

我说明缘由,外科医生调阅电脑里的超音波影像,便豪迈地表示:「现在看没用,到时生出来看,才準。现在照是隔着妈妈肚皮,然后宝宝的肚皮,才看到心脏,人心隔肚皮,很难讲。」

我问,「宝宝有机会,在开刀后完全痊癒吗?」

外科医生抓抓头,灰白的头髮,髮质很硬,「婴儿的心脏瓣膜,跟蜻蜓的翅膀一样薄,不好修,先这样,出生后先开一次,把肺动脉绑起来,等小朋友长大一点,六个月,再来,开心脏手术矫正,就好。」

他讲得好像是你可以在早餐店先点红茶,喝完一杯,再加点一份蛋饼一样,一点都不可怕。

「不过,该作的事先作,你们现在先记得这个。」医生拿出一张纸,写下自己的手机跟姓名,「阵痛要生的时候马上打给我,传简讯也可以,到时,我们小儿外科会过去在旁边等。」在人生经验中,我很少看到男人这样大方又爽快地给我电话,我跟先生便赶快抓着那张纸,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抓住泳圈那样捏着。

医生看我们手足无措,便继续说:「还好啦,这种的,出生第一天不会马上有事,通常是第二天第三天,可能会心脏衰竭,到时再看看。」

我没有办法想像心脏衰竭的样子是什幺。

医生:「现在先发现也好啊,总比小孩出来脸黑掉,大家吓得要命好,只要开两次,可能三次⋯⋯」

开开关关,像门那样。

我本来一直抱着外科医生摇着手说「这完全不用开刀吧」的幻想,破碎一地。

我鞠了一个躬,说了谢谢,弯腰下去的时候,觉得自己的心脏,也跟蜻蜓的翅膀一样薄。

会诊完心脏外科,我们回到妇产科,妇产科医生有疑虑,担心是染色体异常造成心脏的破损,要做羊膜穿刺与羊水晶片检查。

「先过染色体这关,才能想心脏手术那关。」

夫妻两人坐在高挂高危险妊娠招牌的诊间前面,默默无语。

排在我们前面一号的妈妈,在诊间里听医生说话。医生说,水脑症确定,没机会了。

接着便要家属考虑,是否将宝宝的大体捐赠给医院研究。

先是一个老阿妈走出来,她是产妇的妈妈,跟着的是产妇的妹妹,他们说自己是从彰化上来的,我听见老阿妈絮絮叨叨用台语念着:「那边说没办法,要来台北看,这边也是没办法。」

我们都不喝酒,却像宿醉那样揉着头,我的双脚一直抖。

终于,在蓝色的塑胶椅上,护理人员叫我的名字。

我站起来,打破沉默:「台大医科都是榜首才能念的科系。」

彼得问:「什幺?」

我看着地板,下定决心地继续说:「我想,是时候,让我见识一下这些榜首的本事了。」

一切都停摆了,原本正在找的月子中心,计画好的生产诊所,约定好要拍孕照的摄影师,很多事情,都变得无法触碰。连妹妹从国外买回来的粉色小洋装,都先搁置在一旁。

我后来才发现,原来我并不是所谓坚强的人,我只是反应比较慢。

我第一次哭,是确诊后的晚上,在客厅里,我记得自己坐在地板上看电视,广告时间,我先是说,怎幺会这样,接着眼泪就一大片地流出来,我一面哭一面说,为什幺,我不明白为什幺会这样。

隔天我哭了八次,第三天又哭了五次,忍不住的时候我会大步走到厕所里,用卫生纸压住眼睛。

辗转找了认识的先天性心脏病的病童父母聊,「我很害怕,我跟我的家人都很害怕。」

「没关係,只要医生不怕就好。」他们实际地表示。

我每天都在研究先天性心脏病,想哭的时候,就一直劝自己,要相信专业,要相信奇蹟,就像一篇採访文章说的,让人作人的事,神作神的事。我既然不会开刀,也不会分开红河,还是好好的作个母亲,吃该吃的食物,定时好好睡觉。

我的意志就像一台遥控器,在不同的频道里转来转去。

为什幺呢?

当医生说我们会死的时候,我们都信,但当医生说会好的时候,我却怎幺也不相信呢?

把坏消息一一通知长辈。

公公婆婆赶紧去庙里,双手抱着金纸,希望能为我们做些什幺。我记得自己小时候,曾经摔断牙,妹妹则是手骨折,这两次医生都建议立刻手术,但我的妈妈很抗拒开刀,她总是说,「开什幺刀,把小孩子固定好,我们要回家。」这次也不例外,妈妈听到胎儿出生要开刀,她的第一反应也是,「开什幺刀,妳有没有问医生,如果不开刀,要怎样做才会好?」我的爸爸则是说他很难过,「平常,我喝四瓶啤酒就能睡,听到消息的那个晚上,我眼睛张得大大的,又出门买了四瓶,才发现,已经早上八点了。」

有些话,我这一生可能都不会再说了。

像是我经常自鸣得意地表示,所有扑克牌游戏中,我最擅长的是心脏病。像是我曾经写过一段文字,谈到,每个人心中,都有一个洞。像是三岁的大儿子童言童语,说他在客厅看到肚子里的宝宝在画画,我便戏称这个宝宝是鬼娃恰吉。

当我看着海报,恰吉身上都是刀疤时,我觉得这一切,都是我的错。



做完所有检查,便回去上班。

现在能做的事不多,只有简单三样:每天吃得健康均衡,散步三十分钟,保持心情愉快。

我吃了一堆番茄,还有鸡蛋。公司下面是个百货公司,每天下班或是午休时间,我就在那里走来走去。我走得很快,只能看看橱窗的展示,那些珠宝服饰好漂亮,我也突然变得好有时尚概念。

心情不好的时候,我就想想,我这一生,直到现在,在我很不怎幺样的时候,很多人都给我机会,所以,如果可以,我也要给宝宝这个机会。

同事几乎是噙着泪水,听我的经历。

我找了一个小时候开过心脏手术的同事谈谈,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。

「那时候我已经五岁了,突然昏倒,送到医院才知道心脏有洞。」她说:「我只记得在医院里,大人的头挤在上面,每一个人都在看我。妈妈很伤心,很在意我的伤疤,但我觉得很很酷,而且朝会的时候,我都不用晒太阳,可以躲在树荫下。」女同事比了比胸口上的疤,临走的时候她提醒我,「记得,只要妳把这件事弄得很酷,小孩就会觉得很酷。」

下班的时候,在等电梯,有个男同事指指我的肚子说,「到时候,等她长大结婚,在婚礼当天,妳就可以讲这件事。」

那是我第一次,想着肚子里的孩子,有天会长大成人,或许会穿上白纱,然后我会给她一个拥抱。

我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地方,流了眼泪,这次是喜悦的泪水。



还是提起了勇气,去谘询另一位妇产科医生。

医生说,一切都要取决于父母,新生儿开刀,住院,併发症,「你们要想清楚,这些事情不是你们可以承受的?」

他是第一个,没有信心满满的人。

「如果羊水检验出来,染色体有问题,基因突变,这个心脏问题就不会是唯一的问题,那时候,应该所有的医生,都会建议终止姙娠。」

我问,「如果不把孩子生下来,接下来该怎幺做?」

「引产。」医生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:「妳生过一次孩子,这个会容易一点,一天之内应该会结束。」

我没有哭。

我跟先生说:「如果宝宝真的不行,有多重问题,这个痛苦就让我来面对。」

彼得没说话。

我继续说:「请不要觉得这是最糟的结果,所有的结果,都是好结果。」

晚上睡觉前,我靠在床边跟儿子说话。

我:「妈妈,有时候心情很难过,觉得想哭⋯⋯」

罗比:「是因为,因为爸爸骂妳吗?」

我摇摇头:「不是。」

罗比:「那,有,有谁骂妳吗?」

我:「也没有⋯⋯我只是过得不太顺利⋯⋯」

只有三岁的儿子,这时用非常正直的眼神看着我,「妳没有错,就没有关係,不要难过。」

我:「啊?」

罗比给出肯定句:「有人骂妳,才是有错。没有人骂妳,就是没有错。」

我:「喔,可是我偶尔还是会难过⋯⋯」

罗比淡淡表示:「别,别难过了,妳没有错,只是,不顺利而已⋯⋯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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